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忆母亲

作者:春雨清风 来源:文章阅读网 时间:2017-11-06 16:50 阅读:

  我的母亲出生在一个非常殷实的家庭里,上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。外公从北京进百货,然后批发给一些店商和小贩。外婆在家里主内务,带领女眷们做饭料理家务和针线活等。外婆是一个非常贤惠善良妻子和母亲。

  1937年,日本侵略者占领了华北住兵涿州。母亲和姐妹们用锅底的黑烟子抹在脸上,往城南跑,到处躲藏,怕遭到日本鬼子的糟蹋。当时国共合作打击日本鬼子的战斗非常激烈,父亲也在战斗中和战友们被日军打散了,还救了一个伤员。日本鬼子往南逃了,父亲的首长也不知道哪里去了。有几个战士说就在这里休息一会吧,父亲说咱们还是去追赶大部队吧??捎钟猩嗽?,有人说我们怎么走???忽然,一支国民党部队向他们跑来,一个相貌堂堂的军官对父亲他们说:“和你们的队伍失去联系了吧,我们一起走吧,反正我们都是打鬼子?!备盖谆故遣幌牒退且黄鹱?,便说我们这还有伤员呢走不了。他们再三相劝,并帮着抬上伤员,父亲和战友们便和他们一起走了,后来才知道是国民党高级将领傅作义的队伍。但父亲一直想找到八路军的大部队,一位和蔼的军官说:“等你们的士兵伤好再走吧”。就这样父亲留在了这支驻守在华北的国民党军队里,并看到这支军队从不欺压百姓,驻扎这里扼守着北京的南大门。慢慢也适应了环境和生活,日常训练和作战的表现的很好还当了警长。

  1944年腊月,经人介绍父亲和母亲结婚了。结婚那天好不热闹,父亲身穿一身崭新的国民军军官服,脚登一双大马靴,胸前带着一朵大红花,骑着高头大马,神采奕奕,精神焕发。母亲上身外穿缎面大红袄,里穿一身玫瑰色段子面的袄和裤,一双玫瑰色的鞋子脚上穿。好一个漂亮的新娘子,坐在大红色的轿子里也好看又喜庆?;槔裆?,很多亲朋好友带来祝贺。

  父母结婚后,租住在涿州城内一户人家。一年后大哥出生,父母喜出望外,合不拢嘴的高兴极了。满月那天,满堂的亲戚、朋友、战友、同乡、好友都来祝贺。三年后二哥出生,此时的生活有些不稳定了。因为父亲所在的部队是傅作义的部队。和平解放北京,华北军要改编到其他部队或地方。父亲很高兴,总想有一天能和原来八路军同战斗共患难的战友们相聚。并用信和爷爷奶奶说了情况,爷爷奶奶都不愿意,和姥姥姥爷说了他们更不愿意,母亲也不愿意母。因为两个年幼的孩子需要照顾,父亲是个重情重义,知书达理的男人。此时,是继续留在部队,还是留在涿州?父亲左右为难后还是留在了涿州。父亲男人的担当,军人的气质让妈妈和姥姥很是佩服。

  后来,姥姥让父亲母亲和孩子一家人搬回来一起生活。过了两年,父亲想带妻儿一起回老家,母亲不同意,不知有多远。在父亲的再三劝说下,母亲最终还是和父亲一起拿上包裹,带上两个孩子和干粮,踏上了回家的路。

  临终前,父亲和顺一家人告别。母亲和姥姥相拥大哭,满面泪流。因为,他们不知道啥时才能回来相见。而两个不懂事的哥哥却高兴的跳起来说:我们要坐车走咯??伤悄睦镏?,命运就是从此彻底改变了。

  家人们依依送别,母亲恋恋不舍。姥姥送出大门外。父亲看看姥姥,看看姥姥家大门前的拴马桩和上马石,心里也不是个滋味,酸酸的眼泪在眼里来回打转?;丶业墓ぞ呔褪且患叶缆殖?,父亲让母亲坐一面,让两个孩子坐一面。踏上土路,大步流星,推上独轮车,行进在回家的路上。阳光下,父亲又高兴又难过,一路上心里五味杂陈。

  对于母亲来说,这回家的路是漫长漫长的。觉得走了好长时间,回头早已不见了涿州城的双塔了,心里也感到有些蒙了。问父亲怎么看不到双塔了?到天边了吗?父亲说:“你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,肯定觉得远?!备盖妆咦弑吆湍盖琢奶?。两个哥哥以后儿下来跟着父亲走一会儿坐上独轮车。母亲看着父亲满头的大汗心疼地说:“你也歇一会吧?!备盖啄艘话蚜成系暮顾担骸澳忝亲吖馔谅?,在车子上再坐一会就到了?!蹦盖姿担骸岸夹换岫?,都,走了半天了,吃点东西?!庇谑?,两个哥哥坐在一起和父亲母亲一样吃起干粮来了。这样休息了一下,父亲站起身来推起独轮车上的妻子儿子继续赶路。傍晚,到了大清河边,父亲叫来船工渡过河,天也渐渐黑了,父亲找了一家旅店一家人住了下来。第二天,父亲告别了房东又启程了,还有一半的路程没有走完。父亲似箭的归心,母亲一路的艰辛,可想而知,这对夫妻的一往情深。

  一整天的路程,到天黑时,父亲终于回到了家乡,母亲终于来到了婆家,两个哥哥来到这陌生的地方变得傻呆了。母亲见过公婆三个小叔一个小姑也很高兴。而奶奶却不是很高兴,因为回来一大家子人往哪住哇?第二天,父母亲就开始干活了。母亲没有干过用馿拉磨磨面的活,也用不好萝筛。奶奶见了说母亲笨手笨脚。父亲帮母亲干活奶奶还不高兴,可爷爷是个好心人,他总说奶奶。并说城里人没干过这样的活,慢慢就会好了。

  在婆家,母亲除了照顾好自己的两个孩子,还要侍奉好公婆和三个小叔,还有一个比自己大儿子还小两岁的小姑子。其实,可以说关系是很难处的。

  一天,母亲在蒸馒头是不小心贴在锅边上,母亲铲下锅巴来给我大哥吃了,奶奶看见了就找茬和母亲打架说:“你是故意把馒头贴在锅边上,弄下一块来给你儿子吃!”就这还不行,不依不饶的挑唆父亲打了母亲一顿。母亲只是哭诉着讲讲理,可父亲是个孝子,母亲越是讲理越是挨打。因而,母亲在这个讲不出来的家庭里经常挨父亲的打,可以说母亲过着度日如年的生活。

  两个哥哥新来乍到更会挨欺负,经??拮呕乩此担骸澳盖啄盖?,叔叔打我了?!泵康秸馐?,母亲总是告诉两个哥哥在屋里玩别出去玩。奶奶听了也会吃心,趁机质问母亲两句:“不让出去玩,是他们欺负你们吗?”母亲听了也不敢反驳。两年后,姐姐三哥和我相继来到人世,家里的活计母亲也都会干了,父亲就到天津大姑家帮忙做小铁匠,家里的生活也有所好转了。

  母亲每天都在忙活着,磨完面蒸馒头让爷爷他们去买,换来钱交给奶奶。出去磨面,做针线活也是一件大事。天天晚上要熬夜做针线活到很晚,那么多老老少少的衣服鞋子都要自己做,奶奶总要挑出毛病来,可怜的母亲就这样还是被奶奶挑拨,的父亲从天津回家还告状。母亲挨打受骂被屈辱,冬天手脚都冻坏了,母亲走道一瘸一拐,有一次老叔带哥哥去放羊,他让公羊顶哥哥,顶哭了还罚跪,回来时哭着和母亲诉说,母亲说了老叔几句,奶奶知道后就没完没了的说我母亲给她气坏了,正好父亲从天津回来,父亲本想劝劝奶奶别再生气了,可奶奶大发雷霆,就这样父亲又将母亲打了一顿,母亲不断地哭诉,父亲根本听不进去最后邻居把父亲拉走才算完了??赡棠袒姑煌?,说母亲和她叫理儿了,背着被子回了娘家,半路上大家把奶奶劝回家了,躺在炕上不起床不吃饭。父母还要跪着说自己错了,向奶奶说好话才算完事。

  还有一次,母亲给馿套磨时馿不老实把麦子蹚潵,奶奶看见了就破口大骂,还说母亲故意糟蹋粮食。又让父亲打了母亲一顿。这次母亲再也受不了了,五个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受欺负,一气之下走了,边走边哭自己为什么这么命苦。天黑了,走到距我家六公里的一个镇,在那里的一个旅店住下来。晚上,父亲带人到二姑家去找也没找到。这下父亲可着急了,赶紧去了旅店找,正好在窗外看到母亲坐在炕上哭呢。父亲赶紧跑到母亲住的房间,拉着母亲的手说,你快别走了,孩子们都在哭着找你呢。母亲听后哭的更厉害了。父亲也不再发脾气了,和气的说,我知道不是你的错,可没有办法,谁让我是长子呢,长子就得做出样子来让他们看。做大哥做父亲,就得男人气儿。母亲说,你再这样我可不受你这个气,真回娘家了。

  把母亲劝回家后,奶奶也知道自己不对,母亲也不再纠结了。从这以后,母亲才真正觉得自己是这个家里的成员了,父亲也很少对母亲打骂,随着我们天天在长大,母亲这才过上好日子。奶奶在我四岁的时候,因在生产队分红薯的时候和别人打架后吃了生红薯得了急性胃炎,送医院路上疼死过去就再也没有醒来。奶奶病逝后,日子变得安静多了,爷爷从不挑理,母亲也是细心侍奉着,总是单做面食给爷爷吃。哥哥们娶妻生子上班上学的日子一天天兴旺起来,母亲也开心地笑了。父亲自己总是觉得对不起她,让母亲远离城市受苦受累还受气,这辈子亏欠母亲的太多了,出门回来总要给母亲买好吃的吃,还告诉我们先让母亲吃,你吃的日子在后头呢??赡盖鬃芑岱指颐浅?,父亲看见了总是说你这个傻子。父亲是个识书的人,书法写得非常好,过年时帮大家写春联,是个有求必应的好人,还当选为生产队长。带头劳动,任劳任怨。邻里对父亲的口碑非常好,父亲60岁时,冬天在我们村里帮忙办婚丧嫁娶的事累倒了,先是感冒总不好去,后去了北京医院住在表兄家。我们各有个的工作,因住在别人家,母亲一直照顾着,不让我们去看望。七天后,我去北京看望父亲,没想到也是最后一面。母亲对父亲无微不至的关怀,可怎么也没留住他的生命。父亲去世当天看到我时精神非常好,高兴极了告诉我快回去上班。我就下午车赶回来了??傻碧焱砩细盖拙腿ナ懒?。母亲几乎崩溃了,总想不开会这样就走了,话也没说一句,转不过弯来。见人就说父亲的身体很好,不会走在她前面。在我们大家的陪伴劝说下,母亲还是接受了现实,开始了重新生活……

  四世同堂的母亲,非常满足。2015年农历十月十四日,母亲因机体老化安详地闭上了眼睛,享年92岁。我们也都万分悲痛,兄弟姐妹、孙儿弟女哭成一片。温柔善良的母亲走了,再也没有人关心我们了。是啊,母亲在弥留之中还在问这问那,还在关心惦记着我们。写到这里,我也不想再写什么赞颂父母的词语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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